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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剑录》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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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之后,朱七公子稍微歇息,便徒步走到街上。

他摇扇晃步,看似心不在焉,实则四下打量。

他打量别人,别人也在打量他。

镇子上突然多出个生面孔,居民难免心生好奇,更何况他来时马踏飞燕,惊扰了不少人的美梦。

一群人围着他的马指指点点。马是好马,膘肥身健,体态匀称,鬓毛整齐,虽长途跋涉,并不显疲态,蓦地昂首长嘶,吓得众人连连后退。

镇子小的可怜,并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不多时就逛了个来回。

朱七公子心中有些失望,只得四处打探消息,居民大多不待他话说完就摆手推说不知,少数也语焉不详。他心中气恼,可终于还是理清了大概。

数十rì前,确有个黑衣貌美女子途经此处,在同福客栈打尖,此间去铁匠铺呆了大半时辰,其他时间只是闭门不出,至于何时离开却无人知晓。

朱七公子心道,难道蒹葭与那铁匠旧识,血煞盟对她穷追不舍,于是便将蟠龙宝玉交与铁匠保管,就藏于铁匠铺之中。他逛了一遍,已经对镇子了如指掌,大步流星朝着铁匠铺方向走去。

铁匠铺只是一间破房子,门前搭了个草棚,放个大火炉,一个虬面大汉正抡着大锤,敲砸炉上铁器,“咚锵咚锵”声如爆豆。铁器渐渐成型,大汉拿起放入水槽,随着“吱啦”一声,一阵白烟倏然飘起。

朱七公子注视良久,这才走到铺子跟前。

大汉头也不抬,“要打造什么器具?”声如洪钟。

“在下只是有事打听,不需要打造器具。”

大汉瞟了朱七公子一眼,“有什么事,问吧。”他xìng子孤僻,对左邻右舍一向也不假颜sè,何况眼前之人看着陌生,并不是镇上居民。

“数rì前,可有见过一个黑衣女子?”朱七公子开门见山问道。

大汉把铁器从水槽里拿出,继续打砸,“是有个女子在我这打造了一柄匕首,却不知是否和你问的是同一个人。”

“只是打造一柄匕首这么简单?”还从未有人对己这般无视,朱七公子声音有点尖锐。

察觉到来人言语不善,大汉抬起头,目光炯炯,“你这话是何意?”

“这女子盗取在下一件物品,虽不贵重,对我却有特殊意义,如在你处寄存,还望交还于我,定当重谢!”朱七公子板着脸,眼神咄咄逼人。

“我与那女子素昧平生,什么劳什子东西怎会交我保存,你这年轻人好生莫名其妙!”听年轻人的意思显然认为自己与女子狼狈为jiān,大汉勃然大怒,把大锤舞的生风,重重砸在炉上铁器之上,火花迸溅。

朱七公子也不多话,突然伸手扼住大汉的手腕。

年轻人看像个文弱书生,一双手却有如磐石,大汉瞪大了眼,想抽回手来,他空有一股蛮力,此刻却感觉力有未逮,一张脸直涨得通红。

对面摆摊的屠夫与铁匠素来交好,平rì里称兄道弟,见起了事端,铁匠好像还吃了暗亏,举着杀猪刀就冲到近前,吹嘘瞪眼,“哪来的黄口小儿,敢来寻衅找事!”

朱七公子扫了屠夫一眼,慢慢松开手,一甩袖,冷哼一声,迈步离开。

身后屠夫兀自恐吓,“小子有种别跑!”叫嚷着并不追上,朱七公子冷眼回望,目光森然,直看得他全身发冷,声音弱了下去。

“咚!”铁匠手中铁锤拿捏不住,摔在火炉上。屠夫瞅着铁匠颤微微的手腕,上面一道大红的手印犹如鲜血将溢出来,感觉自己的声音也抖了起来,“这小子什么来路,手段恁地了得!”

朱七公子大失所望,适才出手试探,铁匠虽有些力气,却不像身怀无功,不过事无绝对,打定主意,待夜深再前去搜寻,只是若铁匠真是藏拙,此番已是打草惊蛇,倒要小心行事。

他长途跋涉而来,只不过小憩了少时,此刻有了头绪,便觉得身心体乏,寻思回客栈养jīng蓄锐,再便宜行事。

转过街角,远远看见客栈门前多出了几辆独轮镖车,车头插了一杆小旗,写着“镇远”二字,字迹苍劲,几个镖师在附近轮流看守。

平rì里冷冷清清的客栈此时人声鼎沸,行镖的汉子一路餐风饮露,好容易寻到个酒家,便放开了肚子,大快朵颐,吆五喝六,大声地猜拳行酒令。

总镖头姓杨,是个jīng瘦的汉子,虽不魁梧,但使得一手好刀法,在镖师中颇有威望。江湖凶险,走镖是刀口舔血的活儿,饮酒本是大忌,他本想制止,但这一路跋山涉水,少见村户,众人也实在是艰辛,这小镇安宁平常,料想不会生出什么枝节,也就随之任之,只不过严以律己,就着清水,啃着白面馒头,左右顾盼。

朱七公子晃了众镖师一眼,朝后院客房走去。突然歪歪斜斜撞过来一个身影,朱七公子提扇一挥,那人脚下踉跄,撞倒了身后桌椅,酒菜撒了一地。

确是个镖师酩酊大醉,举着酒坛灌了半天才发觉空空如也,站起身本待吆喝小二上几坛浊酒,不想站立不稳,身子一歪,倒向一旁。那镖师被朱七公子一推,直摔得眼冒金星,哪里肯依,东摇西晃的就要上前寻理。

众镖师拍桌而起,将朱七公子团团围住,只不过俱都趔趔趄趄,怕一阵风都能将他们吹倒。

朱七公子见众人对自己怒目而视,心下冷笑,也不理会,转身便走。

众人被当作无物,更是气愤填膺。一人当即就拔刀砍去,刚举起胳膊,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把自己的手腕紧紧握住,转过头就见到一双严厉的眼神,酒登时醒了大半,悻悻的放下刀。

杨镖头喝住众人,拱手抱拳,“在下兄弟多有得罪,还望见谅。不知阁下怎么称呼,刚出手举重若轻,敝人佩服的紧。”

朱七公子停住脚步,“怎地,你想考校考校我的功夫?”

“不敢不敢,只不过在下有个毛病,遇到高手,总想讨教一二,还望阁下不吝赐教。”自家兄弟在年轻人手下吃了亏,自己若不出头怕再难以服众,见小二在一旁闪闪烁烁yù言又止,开口道,“店内空间狭窄,也不好打坏桌椅,门外空阔,也好让在下涨涨见识。”

朱七公子还未答话,后院传来嘎嘎笑声,“朱七公子,你若不出手,倒要被别人小觑。”酒老怪提着酒葫芦,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朱七公子冷哼一声,迈步到了街上。

镇上居民不知哪听来的风声,听闻有热闹好看,陆陆续续赶来徘徊观望,交头接耳,品头论足,议论输赢。

杨镖头出门时手中已多了一把大刀,刀身挺直,黄铜镶背,刀刃锋芒吹毛断发,名曰金背大砍刀。

他随意挥舞几下,霍霍生风,众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怕镖头拿捏不稳,一不小心脱手而出,要了自己的小命。众镖师却迭声叫好,鼓噪壮势。

朱七公子却犹如闲庭信步,看也不看。他向来自视甚高,等闲之辈怎能入得了他的法眼。只是杨镖头持刀扑来的时候,他的眼神不禁变了,脸上多了份凝重。

腾挪闪转,一柄重刀在杨镖头手里被耍的轻巧灵动,又不失气势。朱七公子不敢硬接,侧身躲过。他一招失了先手,本待寻隙反击,不想杨镖头的攻势有如黄河之水连绵不绝,一招未落一招又起,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只觉得满目都是刀光。

这边杨镖头越斗心里越惊,那年轻公子看似浑不在意,身影飘忽,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自己的进攻。他这一手泼刀术习得一本古书,苦练rì久,不知斩杀多少流匪枭雄,一直暗自得意,此时却觉得自己下的功夫还不够多,刀使得还不够快。

镇上居民哪见过这般阵势,看得目瞪口呆。镖师们看镖头大占上风,得意忘形,看向那年轻公子的目光充满怜悯,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杨镖头久攻不下,心里越发着急,要知力终有尽时,他已觉得自己出招渐渐跟不上想法,脚步也没先前的灵活。朱七公子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不急不躁,闪避周旋。

酒老怪在一旁眼神飘忽,脸上似笑非笑,不知在打什么主意。拿起酒壶,正yù大灌一口,这边杨镖头一刀劈下,后招不及,登时空门大开,被朱七公子寻到破绽,一掌拍下,他只觉得气门一闭,身子如断线风筝般抛了出去。

形势急转直下,众镖师半晌才恍过神来,赶忙过去扶起镖头。杨镖头神sè萎靡,一口鲜血抑制不住狂喷而出,众镖师怒气冲冲,就要上前拼命,杨镖头低吼一声,众人犹豫不决,还是扶起镖头进了客房,另有一人出门寻找医师。

酒老怪幸灾乐祸,道,“记住此人是陕西朱家老七,以后寻仇莫要找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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