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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之生》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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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星期,姚知珣都泡在琴房里,虽说钢琴小品六首曲子一共就只有十八分钟,但勃拉姆斯再这组作品里写了太多感情,用多大的力度、弹什么音色、感情怎么拿捏准……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让姚知珣头都要炸了。自从她心中做出决定后,陆清源在也没在她脑子里出现。那天的狂热就好似幻梦般破灭,但她知道那些感情真实的存在于心中,她只不过将它小心翼翼地锁起来,她也不知道现状能维持多久……

周五全天没课,姚知珣就在琴房练了一整天的g小调叙事曲,她真是后悔选这个曲子,虽然就短短的三分钟,但每一个小节都得琢磨半天,现在她一周就练熟一支曲子,她都不知道怎么和陆清源交代。她默默叹了口气,然后看了眼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她这才发觉已经下午七点。她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就准备收拾东西,这时手机震动了下,她拿起一看,她被林烁拉到一个群,并且他还发了条通知:“周六早上八点开始排练钢协三,地点在琴房楼演奏厅!”后面还跟了个微笑的表情。

突然间,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在她的脑海里蹦出,但瞬间又消失不见,她再仔细地想了想……对了!音乐会!上次李希琛把票递给她的时候,她记得上面写得是……11月29日!那就是……这周日!一瞬间她心花怒放,她小声重复着“冷静”,周末她还得去陆清源那练琴,要是弹不好他又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姚知珣脑不禁补了一下他生气的样子,然后不爽地撇了撇嘴,但貌似这周六好像不能去陆清源那儿练琴了,她想着,接着摸出手机给陆清源打了个电话。

这几天陆清源也过得不顺心,几乎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对着窗外发呆,他从未有现在这样迷茫过,他内心里有太多的顾虑,假如是从前……他看了眼自己的腿……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他的余光掠过旁边的扶手椅,那是她最爱的地方,每次练琴间隔的休憩,她都是在窝在这,有时欢喜,有时烦忧,假如刚刚被自己骂过,她还会撅着嘴巴生闷气,她永远都是那么鲜明。

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了陆清源的思绪,他拿起一看,熟悉的名字——姚知珣。他有些慌乱,像是捧了个烫手山芋。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哪怕只是在电话里。他按下静音,将手机放回茶几,然而过了一会,他又担心她是否有什么急事找自己,无奈之下,他还是接起了电话,但他一直沉默不言。

“老师,我是姚知珣。”

陆清源心里五味翻腾,他依旧一言不发。

姚知珣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些许疑惑。

“我在听。”他声音低沉,语气淡淡的。

姚知珣听出陆清源有些不对头,声音里免不了带些关切,问:“老师你怎么了?”

陆清源的声音略微提高了几度,假装镇静地回答道:“我没事,你有什么事?”

听着老师的声音恢复正常,姚知珣这才说:“学校的乐团明天要排练,我可能后天才能去上课了。”

“嗯,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陆清源揉了揉太阳穴,他伪装得有些累。

“后天要去音乐会!你要准备好哦!”姚知珣的语气突然变得兴奋,

“我知道。”

“那我先挂了,我要去吃饭了。”

“嗯。”

陆清源皱着眉头挂了电话,他内心开始变得躁动不安。现在,他都不确定自己答应她去音乐会这件事到底做得对不对,他随手将手机扔在茶几上,不知道是是角度没调整好还是力度没掌握好,手机直接滑过玻璃砸在地上,这让陆清源觉得什么都在和自己对着干,他也懒得管,就随它掉在地,然后准备去泡澡。

第二天姚知珣一大早就起来了,她可不想在排练的第一天迟到,她提前了半小时到演奏厅,但是令人失望的是连门都没开,她正准备离开,突然听见背后有人喊她,她一回头就看见林烁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于是她礼貌地回了个微笑,并和他打了个招呼。

“你来的好早啊。”林烁一边和姚知珣闲聊,一边掏出钥匙开门。

“嗯。”姚知珣随口答应。

“你曲子准备好了吗?”林烁问完就后悔了,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还行吧。”

为了挽回自己的形象,他连忙圆回来:“你看我这是问的什么话,你当然准备好了!”

“过奖了。”姚知珣谦虚了一下。

“排练完你有什么安排吗?”林烁随口问她,他对于姚知珣的感觉里更多的是一种欣赏,他只是想和她成为朋友。

“没有。”

“明天呢?”

“明天要去音乐会。”

林烁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说:“好巧,我和张逸祁也要去,要不要一起去?可以顺便一起逛逛。而且何棠也会去,她可是你们钢琴系很有名的学姐,前几年学院的新年音乐会要是有钢琴项目都是她上台的。”

林烁说了这么多,倒是让姚知珣觉得他啰里八嗦。平心而论,她一点都不讨厌他,但她讨厌聒噪,她在心里默默觉得还是陆清源比较好,那么安静,从来不打扰她。她略带歉意地回答道:“抱歉,我和别人约好了。”

“哦?和谁?”这倒是让林烁有些吃惊,他以为她应该算是独行侠,这也是为什么他会约她同行的原因之一。

“我老师。”说到这,姚知珣脸上有些发烫。

林烁听完,尴尬地笑了笑,说:“呵呵,那到时候说不定能碰到。”他又觉得不对劲,又问:“什么老师?”

姚知珣见他误会了,连忙解释道:“我在外面找了个钢琴老师,你别误会了。”

“哦,这样啊。”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厅内,上面也有一架斯坦威,但是和陆清源书房里的相比还是差太远。姚知珣坐上去,摆好谱子,然后弹了一小节试了下手感,感觉琴键有些浅,她可能还得适应一下。

演奏厅里只有姚知珣和林烁两个人,这让她感到无比尴尬,她只好假装在看谱子。这本谱子还是陆清源借她的,不知道处于什么原因,她一直都不想还给他,但她上次又从他那拿了本谱子,这本说什么也得还回去了吧,要不然搞得像她连一本谱子都买不起一样,她不禁嘟起嘴巴,做出一副非常不爽的样子。

林烁虽然假装在整理东西,可时不时都要偷偷瞧一眼姚知珣,这不,姚知珣这个微妙的表情就被他尽收眼底,他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你怎么了?”

姚知珣意识到林烁还在自己旁边,她内心咯噔一下,瞬间觉得他非常多事,她敷衍道:“没什么。”

后来其他人也陆续到场,最能引起姚知珣注意的是首席小提琴。她看起来很温柔,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有一点像她之前的钢琴老师,姚知珣发自内心的喜欢她。对方正在调音,她就一直盯着人家。也许是对方发觉了什么,便抬起头,正好看见姚知珣在看自己,她微微笑了下,接着伸出右手,说:“你好,我是江梓辛。”

姚知珣看起来有些尴尬,但内心开心不已,也回了对方一个微笑,并和她握手,说:“你好,我是姚知珣。”她还想接着说些什么,可她听见林烁清了下嗓子,这下她意识到排练要开始了,无可奈何地转过身去。

“今天我们乐团来了一位新人,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我也不多做介绍。”接着林烁侧身对姚知珣说:“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也希望你能满载而归。”

林烁又转向乐团说:“闲话不多说,大家开始。”

虽然说姚知珣之前基本以音乐厅为家,大大小小的音乐会去了无数次,但参与其中的体会她还是第一次感受,这让她内心无比兴奋。

上午排练临近尾声,姚知珣在想要不要约江梓辛一起去吃饭,正在她纠结的时候,林烁过来问她要不要同自己一道去吃饭。这让姚知珣瞬间乱了分寸,出于一些原因,她有些害怕和男生走得太近。她想了想,然后找了个很俗套的借口:“我和你去吃饭……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这两个人的对话全落到了江梓辛的耳朵了,她听出两人都有些尴尬,也猜到姚知珣的小心思,因为乐团的人基本已经走光,而之前她又盯着看了那么久。于是她笑眯眯凑过去说:“林烁啊,我也一个人,你怎么不来找我呢?”

林烁一下子被她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只好挠挠头,说:“那我们三人一起去?”

这下算是皆大欢喜,既满足了其他两人的要求,三人一道也不算太尴尬。

江梓辛半开玩笑地说道:“林烁,你和两个女生走在一起不怕别人取笑你吗?”

“这有什么,我又没做什么不检点的事。”

听了这句话,姚知珣像是受到什么刺激,眼神略微的暗淡下来。

江梓辛察觉到姚知珣有些微妙的变化,她问道:“小知珣,想什么呢?”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姚知珣,她猛地回过神,扭过头就看见江梓辛一脸笑容地看着自己,她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没什么。”

林烁见状,又想起早上姚知珣莫名其妙地做了个不爽的表情,说:“姚知珣,我看你早上有些不高兴,是不是我那句话把你惹生气了?”林烁有些不好意思,他接着解释道:“我这人比较直,有时候可能会冒犯到你,你别生气啊。”

江梓辛听了,笑嘻嘻地对姚知珣说:“小知珣,要是林烁欺负你尽管说,我帮你教训他。”

这两人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姚知珣浑身不自在,她的眉毛略微拧在一起,想着怎么说才比较合适。她语气中带了点歉意:“也没有,就是觉得林烁学长话有些多……而我比较喜欢清净……”

听完,江梓辛大笑起来,笑完后一脸严肃地对林烁说:“你知道吗,女人比较偏爱沉默的男人。”然后她又对姚知珣说:“你林烁学长还是挺优秀的,要不然学院也不会把乐团给他带啊,而且每年的新年音乐会都是学院音乐周的压轴哦。”

本来林烁脸上有些挂不住面子,正担心怎么,还好江梓辛帮他说了几句好话,这才让他心里好受点。

一起吃过了饭,姚知珣对江梓辛和林烁有了新的认识。她更加喜欢江梓辛了,因为她情商太高了,和她相处非常自在。林烁嘛,虽然有些唠叨,但人还是超级棒的。

周六中午,陆清源正准备去午休。他推着轮椅经过楼梯的时候,他听见李希琛正在和孙姨打招呼。上次姚知珣的几近逃离的离开,让他内心憋了一股气,所以陆清源并不想见人,但她又不能不让他上来,他就原地等了会。

看见陆清源在等自己,李希琛打趣着说:“哎呦,真巧啊。”

一反常态,陆清源并没有看起来很开心,而是冷淡地说:“你又有什么事找我?”

李希琛有些疑惑,他说:“你怎么又变不开心啊,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挺好的呀。”

陆清源面无表情地回答:“我挺好的。”

“你要是挺好就奇了怪了。”

陆清源并不接他的话,只是淡淡看他一眼,划着轮椅朝卧室的方向去了。

李希琛立马跟上去,好奇地问他:“谁惹你了?”

“没有。”陆清源一脸淡漠。

李希琛想了想,平时和他接触比较多的一个是姚知珣一个是孙姨,但孙姨肯定不会惹他神气,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但他还是试探着问:“姚知珣?”

“没有。”

见陆清源一副欲盖弥彰的样子,李希琛急了,语气一下子激动起来,说:“那你告诉我你这是怎么了?前段时间还好好的,怎么又变成这样?”

李希琛的语气虽说不太呛人,但陆清源就是个□□桶,一点点火星就能引爆她。陆清源扭过头朝他吼道:“我以前怎么样了?你说说?”

李希琛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惊得愣了一会,接着吼回去:“你以前怎么样你自己不比谁都清楚?”

毕竟李希琛和自己认识这么多年,陆清源不想和他吵得太激烈,他努力平静下来,说:“我想休息了。”

见陆清源下了逐客令,李希琛心中的火又窜起来几分:“嘿!你还赶我走!行!谁愿意没事往你这跑啊!”

见李希琛这么不识趣,陆清源也没好脸色给他了,转过轮椅,脸拉得老长:“是我求你往我这跑的啊?”

李希琛被他气得直接冲下楼,他才不愿意当不识趣的人。他刚刚准备拉开门,就觉得事情有些奇怪,虽然他聊老是互怼,但那都是吵着玩玩儿。刹那间,他认定了陆清源心里肯定有事,于是又折回去,准备找孙姨问个明白。

李希琛凑到孙姨旁边,示意她小声,他知道陆清源耳朵尖得很,就压低声音问;“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孙姨也小声回答:“上周六。”

他接着问:“您知道原因吗?”

“也许是因为姚小姐吧。”这句话证实了李希琛的猜想。

“他们之间发生什么矛盾了?”

“我不清楚。”

“那您还知道什么?”

孙姨想了想,回答道:“那天姚小姐走后,他问我觉得姚小姐怎么样。”

李希琛听了脸色变得十分惊讶,他说:“那他是喜欢上她了?”

“我不知道。”

听到这儿,李希琛大概知道个所以然了,他认为是陆清源给姚知珣表白被拒,所以心情不好。他轻笑一声,说:“让陆清筱来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孙姨听了脸上流露出担忧的神色,说:“李少爷,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她又不会吃了陆清源。再说您也不想看着陆清源再回到之前的状态吧,我们搞清楚缘由,对症下药,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孙姨觉得李希琛说得有些道理,也不好再说什么。

李希琛出了门,径直到了他最常去的一家茶舍。他在前台定了个包间,点了壶凤凰单从,然后给陆清筱打了电话,并找了个理由把她约出来。

陆清筱是陆清源的堂姐,她从小跟着爷爷——陆远松长大,陆远松就陆清源这一个宝贝孙子,自然是隔三差五的把陆清源接过来玩,一来二去陆清筱也就和陆清源混熟了。陆清筱的父母不和,早早的就两地分居,后果就是陆清筱受尽了旁人的冷落,这让她性子变得要强,无论和谁,她都要争个高下。但她和陆清源相处得很好,陆清源也很喜欢她,两人是很要好的朋友。

大约过了半小时,陆清筱就到了。与她温婉的名字不同,她一头利落的短发,穿了一件貂毛马甲,脚上是一双漆皮长筒靴,气势咄咄逼人。陆清筱落座之后开门见山地说:“你给我说说清源他到底怎么了。”

李希琛就把孙姨和自己说的一五一十的全告诉了她。

陆清筱听完,有些困惑,她问:“陆清源不喜欢女孩子啊。”

李希琛白了她一眼,说:“你别胡说,陆清源不喜欢女孩子喜欢什么?”

“高中的时候他后面那么多女孩子跟着,他看都不看一眼。”

李希琛听完摆摆手说:“那些女生都太庸俗。”

“算了,别扯远了。你的意思是他喜欢他学生了?”她嘬了口茶,轻笑道:“想不到他还喜欢养成系。”

“这个先不说,我感觉不太准,你们女人心思剔透,你去帮我一探虚实。”

“那女孩长得好看不?”

“我觉得还行。”

“啧啧啧,你口里的还行那意味着她很好看了。那我去会会她,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每周末的下午都会去陆清源那上课,你明天中午去,等着就行。”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他是这么认识这女生的?难道是你?”

“我一开始就想找个和他有共同语言的人,哪里知道会变成这样。我每个星期还给她四千的薪水呢,你以为我愿意啊。”

“那你出手阔绰啊。”

“比起你还是差远了。”

“行了,就说到这,我下午还有个spa,先走了,这事儿包我身上。”陆清筱放下茶杯。

周日一大早,姚知珣就起来了,她先是去琴房练了一会琴,然后又去理发店洗了个头发,并把头发吹成大卷,她其实不太满意,但时间紧迫,她也只好这样了。随后她又去琴房练了会琴,但她并没练习多少,从昨晚开始她就激动不已,现在让她静下心来练琴?绝对不可能。最后她早早吃过了午饭,径直回寝室换衣服。

姚知珣盯着衣柜纠结半天,最后挑了件驼粉色的羊绒大衣,里面穿了一件灰色的v领毛衣,正好露出她胸前的一块玉吊坠。那块玉通体透明,是上乘的冰种,玉中不混一点杂质,也没有一点瑕疵,但上面并没有繁复的造型,只是打磨成圆环,倒是显得朴素典雅。她下面穿了条黑色保暖袜加上杏色的羊毛呢短裤,再配上一双高筒靴,非常保暖。

姚知珣围上围巾,上面是粗格子花纹,给她增加了几分俏皮;她又拿起桌上的白色牛皮手套,里面是厚厚一层羊毛,手一伸进去仿佛整个人都暖和了。她在穿衣镜前再三端详自己,确认自己打扮得大方得体,然后提上包出门。

已经快到冬月,虽然外面艳阳高照,但冬日的太阳能带来的温暖不多,而寒风“呼拉”一搅,所剩无几的温暖更加显得稀少珍贵。

陆清筱一大早就来到陆宅,但是她的“一大早”则意味着大约在九点过后。她对姚知珣非常感兴趣,假如事情真如李希琛所说,她不仅和陆清源闹了不愉快,还让她这个堂弟生了一周的闷气,那可是真是非常了不起。因为在陆清筱的记忆里,陆清源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并不是说他不会生气,而是他非常大度,只要不触碰到他底线,一般他都懒得去计较。

冬日里没有比被窝更温暖的地方了,陆清源已经在床上窝了大半个上午,他实在是懒得起来,一方面是他心烦意乱,一方面是他不知道起床干什么。

陆清源对于睡觉的环境很挑剔,容不下一丝光,所以卧室里光线十分暗沉。虽然已经快到正午,但让人有一种是傍晚的错觉。他给自己翻了个身,面对着落地窗,然后习惯性把头埋在被子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有人进来,他以为是孙姨,便说:“帮我把窗帘拉开,谢谢。”

“多久没见,你就指挥起我来了?”陆清筱俏皮地说。

陆清源听见这熟悉的声音,非常不悦地皱起眉头,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这个堂姐小时候没少折腾他。他从被子里探出头,没好气地问:“你来干什么?而且你不会敲门吗?”

一股怒火冲上陆清筱心头,但她想到自己有任务在身,依旧笑眯眯地说:“你语气挺呛人啊。”

陆清源不想和她多废话,说:“你快出去,顺便帮我把窗帘拉开。”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陆清筱半开玩笑半威胁他:“走就走,但是窗帘你自己拉哦。”

陆清源淡淡答应道:“哦。”接着又把头缩回被窝里。

见陆清源不为所动,她变得有些生气,她埋怨道:“你快起来啊,这都快正午了,多大人了,还赖床?”她一边说一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光透过薄纱照在陆清源脸上,让他觉得有些晃眼,他懒得理她,便不做声。

“楼下孙姨把菜都快做好了,你快起来吧,我在外面的客厅等你。”她无可奈何地向门口走去。

等她走后,陆清源这才慢慢地从床上爬起来,最近他干什么都没心情,但他又不能将她晾在一边,怎么说她也是自己堂姐。

他将自己挪到轮椅上,先是去卫生间拔了尿管,他膀胱功能恢复得不错,所以白天在家他从来不用尿袋之类的。接着他推着轮椅来到衣帽间。衣帽间很大,但是几乎一大半的空间都是空的。他先是挑了件卫衣和运动裤,但想着晚上要和姚知珣去音乐会,想着要穿正式一些。这下可难倒陆清源了,他在家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于是他想起陆清筱。

见陆清源出来了,陆清筱满脸高兴,她大概有三个月没见到他,还是有点想他的,她说,“小清源,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你就比我大一个月。”这句话陆清源不知道强调多少遍了。

“大一天也是大。”陆清筱得意地笑着。

“无聊。”陆清源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喝了一大口,接着说:“你帮我个忙。”

陆清筱起身,一口应下:“你说。”能碰上陆清源找自己帮忙的情况让她觉得不虚此行。

“帮我进去挑一套衣服。别问原因。”陆清源面无表情。

“你不告诉我你要去干嘛我怎么帮你搭?”陆清筱白了他一眼。

“我晚上要去音乐会。”

“和谁?”

他不耐烦地说:“不用你管。”

“不说就不帮。”说完陆清筱又坐下,挑衅地看着陆清源。

无奈之下,陆清源服了软:“姚知珣。”

陆清筱给他挑了件白衬衣,然后拿了件黑色毛衣,然后扔给陆清源,说:“先穿上。”

“你在这我怎么换?”

“你不会去外面吗?而且你没看我没挑完吗?”

陆清源对她翻了个白眼,陆家上下敢这么对自己这么不客气的也就只有他这个堂姐了,不过这样也好,比较随心自在。

陆清源换好衣服,又推着轮椅进去。陆清筱看了他半天,接着又在衣帽间晃了一圈,接着选了深色的牛仔裤,一条藏蓝色色围巾和一件浅棕色大衣。

看着陆清筱手上的衣服,他其实想穿正式点,问:“我穿正装会不会比较好?”

陆清筱一边翻着领带,一边问他:“那个姚知珣多大?”

陆清源想了想说:“不到二十吧,刚刚大一。”

“你要是想被别人当成是她爸爸就穿正装。”陆清筱觉得男人的品味真是迷。

听她怎么说,陆清源有些吃惊,他疑惑地问:“我看起有那么老吗?”

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说:“拜托,你只是去听个音乐会,不是去开会,好么?”说完拿起一条黑底蓝纹的领带,问:“你觉得这条怎么样?”

陆清源看了半天,他也不知道好不好看:“可以吧。”

“那就这个了。”

姚知珣到达陆宅的时候正好是十二点半,她在楼下和孙姨客套了几句,然后就上楼准备找陆清源报告这一个星期以来练琴的成果。

她径直往书房走去,可里面空空荡荡,她想着也许他是去卫生间,于是她坐在她的“专座”上,一边等陆清源,然后一边随手翻茶几上的《奥德赛》,这本书她很早就看过,讲的是奥德修斯在特洛伊之战中凯旋归来的一系列故事。她随手翻开,开始往下读,这部分讲的是神女卡吕普索对奥德修斯一见倾心,并将他强行留下,但奥德修斯对妻子——佩涅洛佩忠贞不渝,坚决不对卡吕普索动心。她微微皱起眉头,她有些憧憬奥德修斯和佩涅洛佩之间的爱情。她正在沉迷于书中的时候,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她吓了个激灵,她惊恐地回头望去……

她看见陆清源和另一个女人在聊天,虽然他们并没有肢体接触,但自觉告诉她,他们关系不一般,想到这,姚知珣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她木木地站起身,失了魂般地走出去,她貌似听见陆清源喊了自己一声,但她脑子一片空白,只是快步冲向楼下。

陆清源本来和陆清筱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他一直满腹心事地盯着地面,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姚知珣来了,直到她“嗖”的从他身边穿过,他才回过神来,他下意识想拉住她,手伸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陆清筱还在身边,他并不想让陆清筱看见,于是又把手收回来。

“姚知珣?”陆清筱盯着姚知珣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嗯。”陆清源阴沉着脸,他有些搞不明白,她怎么又跑了,这次他还没说话呢……

“眼光不错,长得挺好。”陆清筱笑嘻嘻地说。

陆清源默默看她一眼,不知道说什么。

“她吃醋了。”陆清筱一脸的坏笑,她接着说:“我去会会她。”

陆清源知道她的性子,肯定拦不住,便说:“你别欺负她,知道吗?”

陆清筱回头看了他一眼,宽慰道:“你放心。”

现在姚知珣只想离开,但是想到晚上还有一场音乐会,于是,她选择等他们二人分开。她盯着炉火,目光呆滞,她不是太明白这种感觉,既酸又苦,胸口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然后视野变得有些模糊扭曲,她讨厌眼泪,更不想让旁人看见她的悲伤,她噙住眼泪,然后用力地揉着胸口,希望能让这种感觉缓解一点。

突然间一个人闯入姚知珣的视野中,她用尽全力收住自己的情绪,使自己看起来平静,然后抬起头,直视眼前的人。陆清筱给姚知珣的第一感觉就是不好应付,她眼神变得冷漠,然后问:“什么事?”

陆清筱上下打量了姚知珣一番,虽然她觉得姚知珣长得不错,但她讨厌眼前的这个人,因为在她看来,就是因为姚知珣,所以陆清源才郁郁不欢这么久,她冷冰冰地说:“我堂弟。”她顿了顿,像是要刻意提醒姚知珣这几个字,接着说:“让你上去。”

姚知珣听出她对自己有所不满,但懒得多问。陆清筱在姚知珣心里只不过是一个过客,她漠然地瞥了对方一眼,然后直接起身,径直朝楼梯走去。

她的这一举动让陆清筱觉得自己受到威胁,她转过身,语气非常挑衅:“你要是再敢惹他生气,我有无数种方法让你在燕京呆不下!”

听了这话,姚知珣在楼梯上停下,她有些好奇,她并不觉得自己和陆清源之间有什么不愉快。面对陆清筱的威胁,姚知珣的第一反应是逃避,但她不想被误认为自己过于软弱,于是平淡地回答:“哦。”

其实,陆清筱并不想太为难姚知珣,但这一举动让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她气得有些说不出话:“你好自为之!”

见陆清筱一再挑衅自己,姚知珣变得愤怒,她转过身,睥睨着陆清筱,说:“还有,我和陆清源之间的事。”接着她眼神变得凌厉,声音低沉地说:“还轮不到你管。”

有那么一秒的时间,陆清筱被姚知珣镇住了,但她也不是等闲之辈,随即语气变得刻薄,说:“你这一身行头怕是你两个月的工资都买不起。”

听了这话,姚知珣觉得不用再和她客气了,她笑了一声,慢悠悠地回答道:“你见过学艺术的有寒门学子吗?”她鄙视地看了她一眼,反问她:“你父母没教过你什么叫「礼貌」吗?”

被人戳中了软肋,陆清筱声歇斯底里地说:“我是没教养怎么样?哪怕我再没教养我也比你这种出入风花雪月场所的人干净得多!”

对于所有女人来说,“□□羞辱”是所有侮辱中最严重的一种,而对于姚知珣来说,不仅是羞辱更是死穴。她愤怒得发抖,那眼神就像是下一秒就要冲过去把陆清筱生吞活剥了一样,但她又觉得自己不能失了气度,于是她闭上眼睛,硬生生地把怒火压下去。之后她对陆清筱笑了笑,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你还真是一点修养都没有,这么龌龊的话也能说出口。”

发生这种不愉快的事情,姚知珣一刻也不想多待,她慢慢走下楼梯,看起来出奇的平静,但仅仅只是看起来。

陆清源划着轮椅来到姚知珣刚刚坐过的地方,他注意到有一本书被翻开,他轻轻拿起来,然后翻开的地方顺着往下读,他想着待会这或许可以成为他们聊天的话题。这本书他并没有看过,他刚刚看完《伊利亚特》。正当他沉浸于书中,突然他听见楼下有些躁动,他竖起耳朵又听了一会,接着陆清筱歇斯底里的声音传进耳朵,他瞬间觉得大事不好,便赶忙划着轮椅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他刚赶到楼梯口,就看见准备离开的姚知珣。就在一秒之间,他一下子变得慌乱,他大声喊了声:“姚知珣!”他明明知道距离这么远,他还是伸出手想去挽回她,不料动作幅度太大,让他整个人都向前倾去,而他又离得楼梯太近,就直接顺着楼梯滚下来……

陆清筱被这一幕吓得失声大喊一声:“清源!”

这一声让姚知珣愣住了,她猛地回过头,就看见从楼梯上滚下来的陆清源。她吓得瞠目结舌,然后她感觉好似有一双强劲有力的手有力抓住她的心,同时,她还注意到随着一起滚下来的轮椅,假如砸到陆清源身上的话……时间并不允许她再想,刹那间,她本能地一个箭步冲到楼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跪坐下来,而此时陆清源距离姚知珣不过半米,说时迟那时快,姚知珣伸出右手,一下将陆清源拉入怀里,接着用左手帮陆清源挡住了后面的轮椅,这一下撞得可真疼,几乎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从楼上滚下来让陆清源头晕目眩,而突如其来的体位变换,让他眼前猛地一黑,他下意识伸手抱住眼前的人,随后他撞入一个陌生而又温暖的怀抱,而他的心沉入深潭,一边坠入水底,一边变得平静下来……

姚知珣为自己的举动感到震惊不已,接着一秒又变得慌乱失措。这是她第一次拥抱别人,也是第一次被别人拥抱,更何况之前她对男生都会刻意疏远,而现在……她看了眼怀中的人,突然间她觉得自己无法形容此时的感觉,这一秒就好似,烟火冲上仲夏夜空接着流光溢彩的绽放开。她感觉到心在猛烈的跳动,然后她闭上眼睛,细细品味此时此感……

陆清源头晕地厉害,下意思地说道:“让我靠会……好晕……”随着意识慢慢恢复,陆清源知道是姚知珣接住了自己。虽然他的身体并感觉不到什么,但他就是无法自拔,他静静靠在她的肩上,贪婪地闻着她头发上的水蜜桃香味,他又小心翼翼地把鼻子埋在她的头发里,不禁深吸一口气,这味道真是甜蜜……

姚知珣根本没注意陆清源的话,她自顾自地沉溺于那美丽的感情中,虽然她并不清楚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她只知道它与众不同,并且非常令人愉悦。过了许久,她慢慢回过神来,她觉得陆清源的身体好软,她以为他身体摔坏了,于是问:“老师,你没事吧?”

陆清源以为她要放手,但他还不想这么早放开她,于是他装作出一副虚弱地样子说:“好点了……但是……还有点晕……”

姚知珣听了,只好接着保持这个别扭的姿势。又过了好一会,她又问:“现在呢?”

“再等一会。”

姚知珣觉得膝盖好疼,她有些支撑不住了,于是她说:“地上好冷,我想起来。”

陆清源知道,再装下去就没意思了:“嗯。”说着陆清源抬起头,盯了一会近在咫尺的姚知珣,他准备说点什么,但他又注意到向慢慢朝门边挪去的陆清筱,他冷冰冰地说:“把我扶起来。”

这句话并不是对姚知珣地说,但也许是她脑子错乱了,她以为陆清源在喊自己,于是直接把陆清源横抱起来,然后走过去将他轻轻地放在扶手椅上。

陆清源觉得自己在姚知珣心中的形象瞬间崩塌,而且姚知珣的举动让他哭笑不得,面无表情地说:“我刚刚是让陆清筱把我扶起来”

姚知珣听到陆清筱的名字就想起她刚刚对自己的侮辱,她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漠,问:“哦……那我可以走了吗?”

“你为什么这么想走?上星期就是这样!这星期也是!我有那么令人讨厌吗?”陆清源真是想不通,他语气有些激动。

姚知珣这才明白为什么陆清筱说自己惹了陆清源,这让姚知珣有些愧疚,她小声“哦”了一声,然后朝客厅角落里沙发走去。

陆清筱知道自己捅了娄子,见另外两人无暇顾及自己,便踮起脚尖向门口溜去。

这当然逃不过陆清源的眼睛,他说:“陆清筱你过来。”

见计划失败,陆清筱只好灰溜溜地过去。陆清源确实很少发脾气,但每次发脾气都,非常,骇人。

见她过来了,陆清源瞥了他一眼,问:“我让你不要欺负她,你应该听到了吧?”

“嗯……”陆清筱看起来有些委屈,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你为什么还要凶她?”

陆清筱有些不服气地辩解道:“是她先……”

陆清源淡淡地说:“我在楼上全听见了,是你先挑事的。”

“可她!”

陆清源直接打断她并朝她吼道:“那你当我说话是耳旁风吗?!”

“我……”

“你先把轮椅推过来,然后去我卧室里把药箱拿下来。”

陆清筱非常不爽,她觉得明明是姚知珣激怒了自己,可是自己这个堂弟却胳膊肘往外拐,这令她非常不舒服,但陆清源现在对自己一肚子火,她只好乖乖按照他说的去做。

陆清源先检查了下轮椅,然后把自己挪上去,他来到姚知珣身边,然后见她抱着膝盖蜷在地板上,他有些心疼地说:“地上冷,你起来吧。”

姚知珣把脸埋在“还好。”

陆清源注意到她眼圈红红的,他知道是陆清筱太过分了,他轻声说:“陆清筱就是那样,你不要介意。”

姚知珣忧伤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语气变得冷酷,问:“我凭什么不介意?”

“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分开了,旁人老喜欢拿这件事奚落她,因此她对她父母一直很介怀。”

这也是个可怜人,姚知珣默默想到,但她不想原谅她:“可她也戳中我痛处了!”

陆清源的声音变得温柔,他轻轻地说:“那我替她向你道歉,可以吗?”

“这和老师没关系。”姚知珣把头扭到一边。

这时陆清筱把药箱拿了过来,陆清源示意她放在茶几上,看也不看她一眼,说:“你走吧,以后没事别来。”

他接着从药箱里拿出一瓶喷雾,对姚知珣说:“你把手给我看看。”

姚知珣并没动,她不喜欢这样。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要是不想让我凶你,就把手伸过来。”

姚知珣想到他刚刚吼陆清筱的样子,斟酌一番后,还是乖乖把手伸过去。

陆清源小心地卷起她的袖子,然后看见她小臂青紫了一大块,他不禁有些心疼,问:“是不是很疼?”

姚知珣逞强地回答;“不疼。”

陆清源被她那副小孩样逗笑了,说:“怎么会不疼?”他一边轻轻地帮她上药,一边说:“下次不要这样了,它砸在我身上,我也感觉不到疼的。”

姚知珣吃惊地看着陆清源,她以为他仅仅只是不能走路……她低落地回答:“可是它还是砸在你身上了……”

药喷在皮肤上凉凉的,姚知珣看着帮自己上药的陆清源,那么仔细,也许他真的很关心自己吧。她想了想说:“我母亲。”她很不情愿提起这件事,但她又接着说:“也这么骂过我,比她说得还要难听……”她其实还想往下去,但是她已经有些哽咽。

陆清源从小就没缺少过“爱”,所以他无法体会到姚知珣心中的痛苦,但他知道她难受,他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安慰她:“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

陆清源的这个动作,让姚知珣感到前所未有地心安,她说:“我们出去转转吧,屋里太闷了。”

“好,只要能让你好受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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