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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屍》第五章 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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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和脚步声在门前戛然而止。

几声轻轻的敲门声后,甜甜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少爷,该吃早饭了。”

滕文岳微微整肃了一下心绪,平静地打开房门,两个小丫头轻迈脚步,端着食盘,娇怯怯地低头走了进来。

滕文岳心中颇多感慨,两个小丫头给自己送饭已有几个月时间,来到这里仍是一副怯怯谨慎的样子,没有丝毫的熟络放松之感,莫非自己真的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

感怀之下,不由多看了两人一眼。

谁料两个小丫头亦是对滕文岳充满了好奇,往日里滕文岳尽是一副孤僻冷漠的模样,冰冷冷的神色使得两个小丫头根本不敢与其多说话,也不敢多看其一眼。

愈是如此,两人对滕文岳愈是好奇,耐不住偷偷瞄了滕文岳两眼。

不料今日非同以往,滕文岳闲暇之下多看了两人一眼,当下目光刚好相接。

两个小丫头登时红了小脸,连白皙的脖子都浸润上一层诱人的红晕,心儿扑通扑通地跳着,手忙脚乱地将食盘里的饭菜摆好,低着头连看也不敢看滕文岳一眼,福了福,羞怯地道:“少爷,老爷吩咐,让少爷您用完早饭后到前堂一叙。”

说话的是月舞,今年刚满十六岁,正处在一个少女最为美丽的年纪,那成熟中略带稚嫩的动人风情,软声细语间如画眉目中流露出的娇羞诱人神态,滕文岳即便已是修道之人,亦看得怦然心动。

但也只是稍许心动而已,一入道门,滕文岳便不再想和俗世中人发生任何交集,淡淡回了声道:“我知道了,告诉老爷,我用过早饭就去。”

两个小丫头余羞未减,红着小脸对滕文岳福了福,正要含羞逃去,滕文岳忽然想起,这些年滕商很少招呼“滕文岳”去前堂,有事也是派下人来说一声或者亲自前来,今日怎么让自己去前堂一叙呢。

心中微微不解,连忙出口唤住两个小丫头,道:“月舞,你可知老爷因何事让我过去。”

两个小丫头赶紧止步回身,秀云却仍是一副羞怯的神态,低着头不敢看滕文岳一眼,月舞的胆子比她能够稍微大一点,壮着胆子微微抬起头,目光却躲闪着不肯接触滕文岳询问的目光,娇声回道:“少爷可是不知呢,今晨太太生下了二少爷呢,老爷大概是为此事让大少爷您过去。”

“二少爷!”滕文岳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也许是滕商及夫人潜心礼佛多年,佛祖开恩,十个月前四十余岁的滕夫人邹敏如又老蚌怀珠,有了身孕。算算时间,也正该这段时间生产。

当下挥了挥手,道:“原来如此,我知道了,你们去吧。”

两个小丫头看滕文岳再无话,福了福,告辞离去。

耳中回响着两个小丫头离去时的轻柔脚步声,滕文岳怔怔地呆了片刻,最后长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是该我离去的时候了。”

……

滕宅前堂,腾家当代家主滕商及夫人居住的西暖阁内。

滕文岳坐在床沿上,疼爱地逗弄了一会那个眼睛还没睁开只知道躺在母亲身边呼呼大睡的的“弟弟”,感受着滕商和邹敏如有心而发的愉悦情绪,暗自叹了一口气,“这样也好,他们又有了一个孩子,我这时离去,想必他们的伤心也能稍微减缓一些。”

在滕府修炼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人多言杂,俗事繁琐,很不利于潜修,但名义他是毕竟是滕商的儿子,原本滕商就他一个儿子,一旦离去,对滕商及夫人邹敏如的打击可想而知。现在好了,滕商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儿子,虽然自己的离去仍会使滕商和邹敏如伤心,但毕竟他们又有了一个孩子,伤心应该能够减缓许多吧。

滕文岳打定就此离去的主意,轻轻抚摸着小家伙嫩嫩地肌肤,和滕商及邹敏如说了一会话,默默地感受着可能是他平生最后的俗世天伦之乐,最后道:“父亲,母亲,佛祖开恩,又赐予我腾家一个男丁,我也没有什么可以送给弟弟的,唯有再次舍身,以求弟弟降平安长大。”

所谓舍身,乃是西楚王国佛教信徒礼佛所常用的一种仪式,即以一定钱财布施给某个寺院,自己在寺院内居住一段时间,青灯木鱼,潜心侍佛,以求佛祖保佑全家平安如意等。

未被滕文岳夺舍之前,鳌风每每炼丹或者修炼到关键时刻,就会用舍身的手段离开滕府,再以金钱贿赂寺院主持,不入寺院,而寻一隐秘之地炼丹或修炼。

数年之中,其舍身已有数十次之多。而寺院主持自以为“滕文岳”少年心性,不过借舍身外出繁华之地风流而去,自己得以钱财,自是不会告发,因而尽管鳌风如此舍身已有数十次之多,包括滕商在内,滕府诸人至今不知鳌风舍身的真相。

滕文岳不想不告而别,唯有再次施出“舍身”之法,尽管最终的结果仍是离去,终生不再相见,如此离去,对藤商及其夫人的伤害总能小一点。

滕商微微一怔,遂又喜道:“孩儿,这可是你的真心话?”

看着藤商微带疑虑的眼神,滕文岳亦是微微一怔,即刻明白过来。滕商这是怀疑他的争宠之心,往日集万般宠爱于一身的独苗,如今突然又有了一个弟弟,分去父母的宠爱,谁人会没有妒忌之心。尤其俗世之中,为家产骨肉相残的例子比比皆是,滕府又乃家大业大的富贵之家,难怪滕商会怀疑其心。

滕文岳明白滕商语中之意,肃容道:“父亲,我从小潜心礼佛,虽未真正割断尘缘,脱离俗世终身侍佛,但我心亦与真正的尘外人无异,今生之愿,除却我佛,唯希望父亲母亲降平安,弟弟亦能平安长大成*人。除此之外,余事尽皆虚空,孩儿丝毫不会放之于心。”

说完,滕文岳整衣一拜到地,“孩儿此心,日月可鉴,还望父亲母亲大人恩准。”

万事皆有大道,此一拜,了却十九年养育之情,从此之后,俗世仙道,再无纠结。

滕商焉能得知滕文岳此话真意,但其中真情却是无可置疑,当下心中一热,连忙扶起滕文岳,激动地道:“孩儿,你的心为父当然不会怀疑,只是为父,还有你的母亲,都舍不得你再去受苦呀!”

青灯古佛,豆腐白菜,对于一个大富之家的少爷而言,显然就是吃苦受罪的事情。

望着“母亲”邹敏如同样心疼的目光,滕文岳淡淡一笑,道:“父亲母亲不用心疼孩儿,舍身侍佛,对孩儿来说是最为开心的事情,何来吃苦之说。”

至此,滕商和夫人再无话可说。

滕商轻叹一声道:“既如此,为父应允孩儿便是。”

滕文岳施礼道:“多谢父亲,多谢母亲。”

……

三日之后,滕府正门前。

滕文岳告别滕商及滕府诸人,邹敏如还在月子之中,没有送出宅门,滕文岳先一刻已与其告别,互相叮嘱一番保重身体之类的话后,在滕商等人不舍的目光中,孤身一人,踏上前去百里外月牙山金顶寺的路途。

走出苍昆小镇,滕文岳并未向月牙山金顶寺而去,左右看看无人留意,立刻改变方向,踏上了前去苍昆山一支小余脉青秀山的道路。

青秀山离苍昆镇三百余里路,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滕文岳就离开了苍昆镇的平坦之地,进入了山区,四周山峰耸立,幽谷深涧,道路变得崎岖起来。山路上行人渐趋稀少,再望前行走五、六里路,即便是砍柴的樵夫也难以见到一个了。

滕文岳微微喘了一口气,即便已是化虚初期的修道者,初窥修仙之径,连续不停地快步行走三十余里路,仍是稍感劳累。

略微歇息片刻,滕文岳左右看看无人,立刻神念一动,腰间的乾坤袋周围灵气微动,一张淡灰色的“轻灵符”凭空出现在手中。

手掐法诀,念动咒语,啪的一声将手中“轻灵符”拍于腿上。

灵光微闪,轻灵符化作一股青烟钻入滕文岳的双腿之中。

一股暖意从轻灵符入体的位置涌起,瞬间化为滔滔暖流,顺着经脉流变全身。

在“轻灵符”所化暖流的循环流动下,滕文岳只觉得通体舒泰,轻飘飘的若是没有一丝重量,脚尖轻轻点地,嗖的一声向前蹿出三丈之距。

滕文岳暗赞一声,“世间都道神仙好,此话诚不欺人。”

轻灵符只是初级辅助符箓,施符之后,可以轻健躯体,主要用于化虚期以下修道者行走远路时所用。

昔日鳌风要经常往来于苍昆四派所设的坊市和滕府,轻灵符乃其经常用到之物,存货颇多。滕文岳夺舍之后,尚没有机会用到此符,今次乃是自己第一次使用,新奇之下,有所惊赞之下亦属在所难免。

此处山高林密,道路崎岖,已是人迹罕见,滕文岳亦是无须担心这些惊人神通被世间凡人所见,当下借助轻灵符之力,一步三丈,急速向远处的青秀山主峰清秀峰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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