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南海有人鱼。

人鱼皆美，却是最最不祥的生灵。它们或许有动听的歌喉，有妙曼的身姿，可据说亲眼看见过她们的人，都已经死去了。

剑圣大人纵横天下，自然是见过人鱼的。

有剑阁弟子说，苍山的寒亭上就曾挂有一坠铃铛，若起风时，它能发出这世间最好听的声音，那据说是深海人鱼的歌声。山下练剑的弟子每回听见山上的铃铛，总会不自觉停下来去猜想剑圣大人的心思。可不知为何，在最后那些时日，苍山上虽偶尔有铃声依旧，可弟子们似乎只听见了世间的愁情和离肠。

寒亭上的铃铛不见了，这是内门弟子在整理剑圣遗物时偶然发现的。有弟子忌讳莫深，莫非那坠铃铛跟散落世间的那些剑一般，也是剑道所化？只是不知，它与南海的人鱼族到底会有何干系。

不过，那只是一坠铃铛而已。世人不必非知晓往事因果，他们只明白一件事情---在见识过人鱼的百十年后，剑道至圣的云白也遇劫身死了。

人鱼不祥，实非当世虚言。

......

北朝的皇帝虽然昏庸，可正值黄金壮年，倒是可能有一番作为的。或许这也是北方朝堂里，那些正在与皇帝饮酒作伴的大臣们藏在心中的期盼。

“有剑阁弟子宫殿外求见陛下。”

想着可能扰了皇帝的酒兴，前来禀报的羽林卫战战兢兢。皇帝端起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不语。满殿的朝臣这时保持先前酒杯半举的姿势，只好巴巴的望着，心下琢磨这酒到底是干还是不干？若是干，是否要先说请君上随意，臣等尽意才好。

萌新在宫门外等候传唤，半个时辰已过，心中自然不耐。朝廷这时终于派了人迎出来，是花枝招展、打扮妖娆的一众宫女。

萌新心中顿时不岔，身为北方的君王，光天化日下竟派出色相的宫女来迎接修道中人，简直有辱斯文。如此这般，难怪世间所有博学的祭祀只肯在南方传教开化。有此因果，萌新自然不会再进朝堂拜见，只给宫女留下掌教书信，便径直御剑而去了。

朝堂上声乐早停，这时只有沉默。

隔好久，终于有朝臣仗着酒胆开始谏言，“既然是苍山下来的人，皇帝方才那般，怕是要落了北方剑圣的威名。”

皇帝高高在上，轻哼一声，“他如今怕是只有威名了罢，还需怕他做甚？来，将酒。”

......

北方境内的百姓怕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家的天子有朝一日能草包到这般境地。

剑圣的死，很快被朝廷贴了白榜公布在城墙上。一时之间，北境人心惶惶。皇帝不急，百姓只好自己忧心。如此这般张扬，不出一日工夫，世间还有哪个会不晓得？这天下，又不是只有你北朝一个皇帝不是？

......

一则秘奏，摊开呈放在南朝皇帝的案几上。是北朝的探子传来的讯息。

傲仓陛下其实已经很老了。他三更时候被伺守的太监吵醒来，阅读了连夜呈上来的奏章，然后呆坐无言。许久，他突然生出了打算出去走走的念头。

是啊，被那个人拘在南境这些年，现在终于有机会四处走一走，瞧一瞧。于是他拘着背，走出了厅堂，走过了长廊，来到一处难怕现在是寒冬，也有鲜花盛开的地方。

“云白啊云白，你终极是死了，你到底还是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