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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外少女万华镜》幕间 弑君者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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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门终于开了!

连松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开门的瞬间我就开始奔跑!而身后传来的是宛如鬼泣的咆哮。

风声塞住耳朵,摇头,发出不成声的声音,我逃跑,不断地逃,不断地逃下去。

一个劲地埋头狂冲,甚至不知道过了多久。

鞋底拼命抓住滑溜的泥块。打滑,撞到肩膀,但还是粗暴地爬起继续奔命。

我知道,必须持续奔跑!若不持续奔跑,迟早会被后方追过来的恐怖给追上。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哪里不对?自己为什么会被追杀?

这些全都搞不清楚。

但是……

【我不行了】

捂住右侧的断口,这样的呢喃忽然闪过脑海。

【我为什么还要继续拼命努力?】

催促自己放弃的声音,是甜美的诱惑,真的好想将一切都交给它。

血气急速脱离头部,高分贝喊叫的心跳感觉离得好远。手脚变沉重,像被驱赶而跑的双腿不知何时拖著脚跟走,连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无意识中浮现的光景,我甚至以为自己做了恶梦。

在明亮的房间里,坐在餐桌旁的有我和妻子,艾斯玛阿姨坐在主位,她的两位姐妹正在喝红茶,旁边是把头塞进她们怀里的孩子们。

我的孩子们!

不自觉的,我笑了,大家也笑了。

——做了一个如此幸福温暖的恶梦。

伴随苦痛的梦,呼唤悲伤的梦,带来丧失感的梦。

冰雨将梦冲洗。

那些日子,那些时光,对现在的我来说,是那么遥不可及又令人怜爱。

而这一切都是被某人无情摧毁的。

“可恶的考德温!”

终于清醒过来的我,现在才初次察觉到自己已经置身在了顿沃的街道上。

上气不接下气,膝盖发软,流淌的汗水混着雨水划过下巴。

我活着回来了。

“有人吗?”

在这漂泊大雨中,没有人回应我。反而像是在嘲讽我一样,唯有一道道闪电划过天际。

闪电透射过来的光线窄长地投在顿沃的街道和墙壁上。

街角处除了路灯和标识,当中有一个影子在不断伸长。

“不会吧……”

我倒退着进入了垃圾箱。悄悄关上盖子,我可以从它的缝隙里观察这狰狞恐怖的街道。

然后……我为之瞠目。

瘦长的身影晃荡在雨中,真的是难以置信那么可怕的力量是从这么娇小的身体里面迸发而出。

因为背光,我看不清它的细微表情,但毫无疑问,它全身散发着非同寻常的杀气。

不一会儿,黑影慢慢地走了过来。

随着它走近,那种没有人性的狰狞面目显得更加可怕。

从脖颈到鼻头上都被黑色的布条所缠紧,从翘起的手指下面,怪异地突出动物般的利爪。

最令人生畏的是那只眼睛,单独露出的猩红瞳孔反射着雷电射来的光,亮晃晃的。

绝望的看着那异样的眼睛,逼近过来。我正体验着全身血液冷凝般的感觉,那是鸽子在巢穴中等待猎鹰接近的感觉。

甚至担心自己的眼球可能会反光而被发现,我一边极力眯着眼,一边紧盯着对方步步靠近。

然后我静静躺了下来。

因为好一会儿,她一动不动地窥探那边垃圾箱里面的动静。

一副小心翼翼、迟疑不决的模样。

……

然后,它似乎终于确信这里没有什么东西了,继续走向街道深处,而这边的垃圾箱看也不看。

【太好了】

我心想。

【如果她认为我已经逃走了的话,只要她离开这里,总能找到逃离的机会。】

从极度紧张的状态中解放出来,我抱紧伤口的手腕失去了力气。几乎是瞬间滑落,我的左手撞在了垃圾箱上。

咚——

我吃了一惊,危急中重新抱紧的瞬间,发自喉咙深处的绝望,敲打着我的心房。

在如此大的暴雨中,这声音是一般人不会注意到的,我自我安慰着。

然后,透过缝隙,我与怪物深情对视。

“找~到~你~了~?”

紧接著,听到什么的破碎声。

被撕裂的钢制垃圾桶像罐头一样被轻易丢弃,钢铁和垃圾散落的声音交杂狂舞。

【谁、谁来……】

方才喧闹至极的心跳声减弱,呼吸越来越急促的同时,我张开了嘴巴,尽管张口求救,喉咙却像堵住一样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看着瑟瑟发抖的我,怪物居然笑了:

“欸欸欸……你哭什么阿,伤口太痛,还是下雨天太冷了吗?”

可是它的笑声在狂气中居然透露出哀婉,细柔的声音根本不像从它那张满是血腥气的嘴巴内发出的。毫无疑问,这是一位女性。

在这种奇怪的落差只下,我竟然鼓起了勇气: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

话说出口的这一刻,我的呼吸停止了,停滞到连心脏都忘记跳动,而将我从那里解放的,是逐渐小下来的雨水,她抚摸肌肤的感觉显得格外冰冷。

“这需要什么理由吗~?”

像是小女孩闹别扭一样,怪物抱住了我的脖颈,血气在我耳边蔓延:

“我饿了……并且——”

“你们都把我认错成别人让我很伤心啊!”

右耳消失,被切开的左手飞进了树丛后面。迟一步喷出的鲜血染红大地,现在才来访的痛楚开始蹂.躏神经。

“啊啦啊啦~还能再跑呢!”

接下来失去的是我的双腿。

“唔——呃!”

无法止血,无法发泄,现在的我甚至没有力气大喊大叫!

在痛苦传来的瞬间,我好像咬下了什么东西,但我的身体在冰冷的地面胡乱舞动,哪管得了那么多。

“杀了我……杀了我……!”

好痛苦、好痛苦,痛苦到要死了!

“唔唔唔——!”

突然,柔软的手掌从上方按住我疯狂挣扎的躯干。动作被封住后,用充.血的双眼巡视,一把扯掉了我嘴里的布条。原本要杀了我的她,将一只试管塞进了我的嘴里,蔚蓝的药水顺着我的喉咙流进。

“这是……艾德迈尔特效药?!”

痛楚并非完全消失,但在远去的现实中,惊愕支配了我。

雨不知何时停了,从云缝里露出了月牙。

承受我的视线,怪物的真实面容在月光下浮现出淡淡微笑,比起微弱的希望,支配我的更多是震惊……

“不可能,你是■■■?!”

才说完,弯曲的手指就用力地刺入了我的下半身。衣服轻易地破裂,底下的肌肤也留下相同的撕裂伤,我的惨叫响彻街道。

“闭嘴!我不是那个胆小鬼!!!”

笑容消失,雪白面颊涂上愤怒的朱红,暴怒少女接著说出的话,让我深切明瞭那不过是虚幻愚蠢的乐观。

“没在最开始瞬间把你杀死,真是对不起呐……再等一等哦,马上,美味的你就可以死了哦!”

少女逐渐平静下来,舔了舔嘴角的鲜血。

“死了的话,就再也不会冷了哦,因为我的肚子里面很暖和呐!”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可这家伙真的是她吗?曾经的救济者,一位那么善良的人居然变成了这样,变成了一个杀人魔,一个怪物……所谓的“弑君者”。

“该死的!该死的!肯定是那个混球干的!”

现在才发现这点的我,只能任后悔流淌而下,洒落泣诉,泪水模糊视野,我看到夜色正逼近天空尽头,然后——

“对不起,娜塔莎、孩子们……我可能会很晚才能回去了。”

阴影降临,在怪物的尖啸声中,顿沃街头下起了今夜的最后一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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