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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虹》第七章初露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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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夫妻二人说说笑笑一番,陈文靖的心情渐渐有些好转,其实他也不过才三十岁的年纪,又何苦总搞成一副阴阴郁郁的样子。

饭菜收拾妥当,陈文靖安然落座在堂上,秀妃则静静的陪在一旁。她虽为女子,但富有才思,只是嫁作人妇之后,便不怎么过问政事,只一心一意相夫教子,然而头脑却并未因此而迟钝,反倒是随着这一年一年过去,变得愈发清晰,往往便能一眼看清事物的本质,是以纵使陈文靖经天纬地,手握军政于一体,但每逢自己陷入难以抉择的紧张局面时,也总是忍不住想问问她的意见,

殊不知他二人其实心意相通,陈文靖心中的想法秀妃总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因此往往到了最后,她的意见也大抵都和陈文靖所持相同,以至于自己每次总能站在陈文靖这边,时至今日,陈文靖也依然保留这个习惯,其实何须多此一举,因为无论他将会做出什么选择,秀妃都会义无反顾的支持他,可能他自己也不清楚,所谓征求她的意见,无非是想给他自己求个心安。

“给你”秀妃将碗筷递给陈文靖,陈文靖当下接了过来,简单的拨弄了几下饭菜,复又将碗筷轻轻放下,正声问向秀妃道:“你既能来到此处,想必今日白虎厅中的事,你也已然知晓了吧?”

秀妃闻言,轻摇两下螓首,回答陈文靖道:”白虎堂所涉多为军机大事,外人无从得知,我只是日里听旁人说起,你从白虎堂归来之后便一直不肯进食,因此我心下惦念,便来瞧你。“

陈文靖听罢微微一笑,随即对堂下摆了摆手,府中下人一见,登时便是规规矩矩有条不紊的退了下去,秀妃当即领会,心里知道陈文靖定是有话要同自己说。当下只看着陈文靖,并未多说什么。

她所料不差,陈文靖此时正是忧心忡忡,他前脚将众人屏退,后脚便看向秀妃,沉声对她说道:“白虎堂日间来了一票人马,若是和往常一样,倒也没什么稀奇,只是这票人马行事古怪,车上又挂了一面白鸟旗帜。”

“白鸟旗?”

“不错,正是白鸟堂的人才会打的那种旗,那白鸟堂我以前曾和她们打过交道,是朝廷内的谍报组织,绝非善类“

当下陈文靖便将自己于日间在白鸟厅中的所见所闻对秀妃娓娓道来,秀妃则静坐一旁听他把话讲完,期间并不出言打扰。

只听他接着说道:”本来这类人,我是极不愿意同她们打交道的,只因其工作性体特殊,内部多为麻木不仁,巧诈凉薄之徒,行事又两面三刀,苍黄翻复,但是其组织牵连众多结构又异常复杂,所隐藏的能量也极为强大,是以我们也不好主动招惹,常言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倘若白鸟与东篱这两方势力互不相犯,那么结合目前形式看来,自然是再好也没有。”

”可是偏偏天不遂人意,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秀妃听罢黛眉微蹙,轻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陈文靖略作一顿,随后以极低的语气,一字一顿的回她道:“她们盯上了东篱,还叫我派人刺杀云尚国首领。说云尚国有统一海内之心“

秀妃闻言并未立即表态,她于心中略想了一下,才认真回复他道:”云尚与大汉向来泾渭分明,相安无事,何故无端挑起战争,纵使真如那白鸟左使所言,云尚有一匡天下的野心,可是妄想以行刺的方式将其一举拿下进而除之灭之,属实太过于奇思异想。且那白鸟久居庙堂之上绝非草莽之徒,何以献出此不全之策“

陈文靖紧接着说道:”你知道,我知道,白鸟堂的人当然也知道出此实乃下策,然而却偏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如此看来,除非她们是一群蠢蛋,否则她们想要实现的,便极有可能是另一个目的。“

秀妃疑惑道:”既然一定要你派出人手行刺,难道他们是冲你来的?“

陈文靖目光赞许的看了秀妃一眼,淡淡回复她道:”有这层意思,东篱树大招风,被人盯上也没什么稀奇,只是条件不够充分,单单只是抗命一条罪过,可还不足以扳倒我。“

秀妃拍手道:“那便是了,我料这伙人图谋的不仅仅是东篱,退一万步讲,即使东篱领命,派出人手前往云尚,那么其结果便是不论刺杀一行能否得手,天下都将再起兵戈,届时生灵涂炭,万里朱殷,百姓将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然而却偏偏有一人能从中获利。”

秀妃说罢,目光对上了陈文靖的眼睛,随即二人便相视一笑,口中齐声说道:“兵部枢密使,李贽”

“哈哈,然也,太平时节,百万军队的妥善处理反而是一个比较敏感的问题,李贽这厮一面向老百姓极力鼓吹维护和平,一面又担心自己的权利因此被过度削弱从而不受到重视。”

“没错,所谓无风不起浪,早年就靠发战争财发迹的李贽哪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发兵云尚,不过是他想借东篱之手,以你为刀,挑起战事,从而拥兵自重罢了!”

陈文靖轻蔑的说道道:“这厮干的出来,只是以他的胆量,未必敢实施这个想法,能不能斗过圣上姑且不论,就说那”白鸟堂“向来是目空一切,孤高自许,怎么可能听从他区区一介武夫的指示?”

秀妃道:“是了,所以他也只不过是布局者手中的一枚棋子。”

陈文靖道:“李贽是,甚至白鸟堂也是,朝野之中,能有如此手眼通天的本领,躲在幕后操纵着一切又不为人所知。普天之下,只有一人能够办到,就是那个大太监田裕禧。”陈文靖越说越激动,话尾处更是在“大太监”三个字上加重了口气,一脸掩藏不住的不屑。

秀妃听他说的有趣,哈哈一笑,此时经过二人一阵剖析,陈文靖心迹已然开朗了不少,秀妃也忍不住为之高兴,当下说道:“他可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呢!”

陈文靖闻言随即冷笑一声,再次说道:“近日来的那自称”白鸟左使“的小妞,会议间已经被我识破,又狠声贬了他几句,今次回去免不了要在那太监面前替我”美言”一番,倒还真算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秀妃一听,忽然将面色一改,随即语气怪怪的哼唧道:“靖侯大人好生失礼,连美人也舍得骂,听说人家走了,你竟然连送都没送,属实没有风度。“说罢吐了吐舌头。

陈文靖被她这样一逗弄,不禁心情大好,当下也就顺势而为,装模作样的自言自语道:”虽然那女子戴着面纱,但是既然能够在皇宫里供职,想来模样也必是极好的,可惜职位太低,只是个左使,换做他们堂主来,倒还可以考虑配给我做个小妾。”

秀妃笑得前仰后合,口中断断续续说道:“好啊好啊,到那时我做大,她做小。不用他侍候你,只叫她专门来侍候我”

陈文靖又笑了两声便及打住,随后他目视前方,口中感慨道:“这”白鸟堂“虽然行事手段黑暗,不怎么招人待见,却也曾在开国初期,为大汉立下了汗马功劳,若是用其得当,也不失为朝廷一大助力,想不到这才短短几年,竟然沦落道与这些乱臣贼子为伍的地步,何其悲也!”

秀妃闻言心有所感,语气珊阑的说道:“寒来暑往,斗转星移,很多事物大抵都经不起时间的考验,最后慢慢失去了其本来的面目,等到后知后觉,想要着手将其重塑,却猛然发现自己竟已描述不出。”

秀妃所言不无道理,正如陈文靖与李胤飞兄弟,陈文靖回想起日间李胤飞于白虎堂中最后与自己说的那句话,犹如一把钝刀子割在自己的心里,左右不是滋味。

祸乱当朝,群凶恣逆,社稷犹如累卵之危,白鸟堂兵部先后授首,天子尚在蒙蔽之中,陈文靖身为汉室宗亲,又将以何种方式力挽狂澜于既倒。阉宦之祸,古今皆有,但看当今天子是否贤明,其实杀一区区内侍又有何难,只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着一小兵,便可将之轻松除去。

只是天子再怎亲近田裕禧,委以腹心,都不会同样一般对待陈文靖。只因田裕禧乃是阉宦之身,最多是奉天子以令不臣,陈文靖则不同,他乃是当今皇叔,先皇御赐国姓,贵为正统,这些人所作之事天子未必有所不知,只是田裕禧一方坐大,正好可以制衡以陈文靖为首的东篱势力,二人不论对错俱是棋子,只不过陈文靖为黑,而天子却选择执白先行,他身在局中,却也只能徒叹奈何,正应了那句偶开天眼相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

自己这番心思,聪明如秀妃可能会想到,但他却不愿意主动去说,对李胤飞也一样,可能陈文靖有他自己的打算,也可能他即使经历过无边黑暗,也仍愿去相信,在这个世界上,还是美好的事情比较多。

陈文靖想着想着,不由得有些出神,直到秀妃出手,在他的头上轻点了一下,这才蓦然一惊,神游回来。

此时秀妃正老大的不满,原来不知不觉之间,夫妻二人已经说了老大半天,以至于新热好的饭菜竟又有些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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